死亡的幽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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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靄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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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政隨筆

這近來,新聞版面屢被訃聞佔滿,一個接着一個熟悉的名字,彷彿一條一條的絲索,把自己拉近死亡的一天。

有生必有死,最大的希望是不要死得狼狽。少女時閨訓是每天出門前要檢點內衣物穿得整齊,以免萬一路上被車撞死了引起尷尬——聽上去荒謬,人都死了,理得內衣的狀態?但荒謬之中自有道理。死亡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降臨,所以時刻都要準備好。生要有尊嚴,死也須得體。何况已踏入人生的黃昏,更應盤點一番,盡可能妥善地安排餘下的一段路要怎樣走下去。

書店滿是「100 個死前須一到的旅遊地點」、「100 本死前須讀的小說」之類的書籍,但怎樣精美都只是噱頭,是給年輕力壯的人嚮往夢想的,不是晚年生活的指南。

趁着頭腦仍清醒,計劃晚年生活要身心兼顧。楊絳的「走到人生的邊緣上」是最佳的心靈修煉榜樣,照顧日常起居的實際需要,就要好好研究生活的方式、家居設備的安排,目標是盡量減少倚賴別人服侍,增加易於獨立進行的活動:讀書、寫字、下廚、散步,安安靜靜想喜歡想的事物。

其實,一生過得充實,就是死亡的最佳準備。那些佔滿新聞版的名字,個個背後都代表了不凡的時代角色。他們可以安息了,什麼哀榮都只是為倖存者的鋪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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