鴻基遺作《教協史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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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靄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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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政隨筆

去年三月,好友陸鴻基病逝,在他的追思彌撒後,得知他剛趕及完成花了多年心血的著作《教協史》,那日在大學書店終於看到,厚厚三大卷,不是為念故人,大概我也不會即時買來閱讀,到底我對教協沒有太大好奇心。但才看了卷首語已慶幸沒有失諸交臂。鴻基兄命名此書為《坐看雲起時:一本香港人的教協史》,是因為他認為,不探討香港戰後的社會政治蛻變,無以了解和評論教協的發展和歷史意義。是以此書用了不少篇幅,述這段時期的香港歷史。我和鴻基都是那個時期在香港長大的人,在他而言,是以歷史學者的冷眼分析自己一代人的親身經歷;在我而言,則終有全面事實可證的感受。單從了解這段時期的香港歷史的角度,已值得細閱此書。

但作者花心血編寫教協史,主旨當然是寫教協。香港的教育發展歷史和教育政策,素是作者的專長,而教協創辦人司徒華,又是他極其尊敬的人物,但他開宗明義,即言歷史不是英雄頌,不是造神錄;他對華叔自傳《大江東去》提出了若干值得探索的疑問,許多方面紀錄的不全,其實加強了他對編寫全面的教協史的決心。本書中心,簡而言之,就是陸鴻基認為,說六七暴動是香港戰後歷史的分水嶺固然有道理,但從香港本地民間團體發展的角度看,更恰當的分水嶺是七三年的教師抗爭和反貪污運動,因為它改變了香港人的心態和「慣習」(habitus),從逆來順受變為據理力爭,而教協正是在這場運動中扮演了主要的角色。不過,陸鴻基同時指出,在七三年以後的發展,教協未有充分考慮到香港管治漸變為「非典型的殖民地模式」的意義,這當然也限制了教協在香港民主化過程中的角色。

要反思香港民主運動的歷程,不能不評價民主黨;教協是個獨立的組織,但同時也是民主黨的最重要支援基礎:民主黨不外數百黨員,教協會員則數以萬計,司徒華對民主黨及香港民主運動所起的影響和作用,當然重要之極,但撲朔迷離的司徒華,已是摸不得的神話人物,他的思想、行為和角色,還未有真正實在和全面的研究和判斷,陸鴻基的教協史是個重要的起點。

囫圇吞棗,看畢全書,令我深悔在老友生前沒有好好跟他暢論彼此關注的學術議題,要是鴻基在生,本人一定意見多多,要他這裏那裏作這樣那樣的增刪,如今都成憾事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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