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一剎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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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靄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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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政隨筆

曾俊華的選舉工程令我十分感動,因為他感動了千千萬萬的香港市民。在一個冷感、無力,對不公平只能逆來順受的社會,沒有什麼比重拾尊嚴更重要。

星期五,清的早上,城市還未開始忙碌,我回到舊校耶穌君王小堂,參加為Mrs A. Lee舉行的追思彌撒。六十年代我在聖保祿念中學時她是老師,雖然沒有教我的一班,但我和她的女兒Nora Ann 是好朋友,很感謝她託了那麼多人,通知我追思彌撒的消息。

小堂依舊莊嚴典麗,雖然圍繞的花園和廣場已消失在逼近階前的建築物之中。彌撒的儀式已改得更現代化,但主體部分未變,一句句我都記得清楚。這些經文句子,忽然間變得意義無窮,感動我心,因為主持彌撒的FatherRussell,每一句都出自內心,情意懇切,他的信念,他的慈愛,藉這些熟悉而簡樸的經文流露出來,令整個教堂,彷彿包裹在溶金的光輝裏,每個人都感到在參與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。

我們不是例行公事,不是單純為了禮貌人情,而是確實感到回到這裏追思,Mrs A. Lee 真的是回家了。根據她女兒的悼詞,她是在銅鑼灣出生,小時就在那時叫「法國嬰堂」的聖保祿學校上學,長大了回母校任教,教了三十年。九十六歲高齡辭世,差不多一整個世紀,這個地方,這座校舍、教堂,就是她心靈寄託之所在。

神父已屆九十六高齡,他已不必用很高深、複雜的道理誨人,他的頌經和傳道簡短,共講兩點:愛天主,及愛人如己,歸結一字,就是「愛」:誠實和無私地將愛給周圍的人。就是這樣。因為你相信這位老神父每一句話的真心,你知道自己也是真心,尊嚴就在其中。

早一晚,我有生以來,第一次聽達明一派的演唱會。我遲疑了好久,很想去聽,因為關心黃耀明;遲疑,因為我不懂流行音樂。終於好奇和求知戰勝一切,於是看了一場令我欽佩無已而深受感動的演出。印象特別深刻的,是歌手與樂迷之間的合一,透過對曲詞與音樂表達的渴望、理想和不平。一切對我是那麼陌生,然而我記得這句曲詞:天地只是一剎那。我的演繹可能與原意不同,我理解:永恆的天地,可以因我一剎那的意念徹底改變;人生一剎那,我這一剎那的頓悟,令我整個人生變得多姿多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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