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庸小說的領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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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靄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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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政隨筆

公民培育基金合時舉辦了論壇,討論「領袖才能」,台上背景板列出了學者建議的領袖才能十大項,但結果我認為最核心的,反而是十項以外的一項,就是能以本身的精神信念,感召很多人跟隨他共同為一個理想努力。

幾天後,金庸博物館開幕,特首選舉候選人曾俊華出席時回答記者說,他最喜歡的金庸人物是令孤。

吾與點也!我在《金庸小說的男子》之中暢論令孤,認為他完全沒有領袖才能,甚至說不上是個英雄人物,但他令人感動,教人敬重,就是因為他的個性和感情沒有一絲卑劣之處,在這個虛偽與霸道的社會中顯得真正高貴。我忽然間想,我過去從英雄俠士的角度評論金庸人物,如果我要寫一輯《金庸小說的領袖》,我會選擇哪些人物?令孤算不算一位領袖?算是一位怎樣的領袖?

論英雄俠士,喬峰可說是頂天立地,而且一出場就是氣魄攝人的江湖領袖。但也正是在這一場,他在深不可測的陰謀佈局之下,失去了領袖地位,踏上悲劇的路途。喬峰是個偉大的悲劇領袖。金庸的俠士鮮有成功的領袖,他的主角所以為領袖,多不與喬峰類同。陳家洛被武功和武林地位都比他高的紅花會群豪推為首領,是因為他的出生他的奇異背景,是當今皇上的親兄弟;袁承志被推舉為武林盟主,因為他是袁崇煥的兒子,他其實是個很糟糕的領袖。

邪派的領袖精彩得多。東方不敗堪稱第一,不因為金庸以他影射毛澤東,藉機嘲諷中央政權嚴令之下的一片肉麻歌功頌德,而是在於東方不敗盡得權力,其實內心一無所有,只渴望能變做女兒身。此外,左冷禪操控地下組織,藉暗殺手段,達到以他為首, 「一流江湖」,也是令人看得出神。

在這個版圖之中,令孤不但沒有雄心壯志,連領導任何人的心思也沒有,但是偏偏贏得那麼多人對他敬愛有加,為他赴湯蹈火,包括恆山派的大小尼姑,要他打破俗列做她們的領袖,只因為深深信任他的為人,印證了領袖和領袖才能,原來是兩碼子的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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